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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爸

发布时间:2020-04-21 16:22 发布者: 浏览次数:
 作者:袁文扬    中国政法大学
父亲:袁  旭    永昌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教导员
在北京的第四年。
回家的第80天。
我想我爸了。
“妈,我爸呢?”我躺在沙发上边玩儿手机边问。
“值班去了啊。”书房传来我妈的声音。
五点,该做饭了。
“妈,今天不是周六吗,我爸咋又走了。”
“那他轮休完就得轮值啊,你傻啊。”
哦,可能是我往年远在北京的缘故,这个值班表,我永远都没我妈记得清楚。
我爸今年,五十而知天命,今年也是他做公安的第三十年。
人一生,没几个三十年,这么说,我爸是很传奇的。我妈老跟我讲,她刚认识我爸的那几年,他和现在根本不一样。大西北的男人本来就糙,110工作区的工作强度大,早出晚归没正点,他衣服单调,换得不勤,胡子少刮,整个人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精神。
我觉得,这三十年里,除了胡子和衣服之外,什么都没变。
他还是很忙。早年在局里待着,经侦大队案子繁杂,三天两头就排出差,抓人有,结案有,回家没有,票根厚厚一堆,家里电话也打了一堆。换到禁毒大队,我以为可以调整调整,不曾想对我更没好处,我和我爸没得聊,除了知道他讨厌吃泡面是因为火车上吃腻了之外,每天在干什么完全是我的知识盲区。
“机密,你不能知道,对你不好。”我问的时候永远都这个答案。
所以在我不知不觉中,我被迫知道,我需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在基层派出所见到我爸,那时候,我才三年级,脾气又急脑子又笨,一不高兴就知道哭,除了成绩不给家里丢人之外,其他什么都岌岌可危。懂事了之后对我妈好了很多,但对我爸只能遥寄思念,家倒是回,回来就累得不行,最爱的活动是睡觉。
那时候他腰板儿还挺得笔直,每天早上都在院儿里领着民警辅警做操,辖区地图记得清清楚楚,馒头山的典故都可以和我讲半天,大办公室的文案和户籍室文件袋一排比一排厚,深夜的电话铃还响个不停。冷有现烧的锅炉,饿有做饭的大厨,派出所周边粮少,零食更少,还好我从小就不嘴馋。一排平房,冬天到处钻风,我爸最靠墙角的办公室总有点凉飕飕的,放假的时候跟着我爸去山上,他巡逻,我撒野,风吹得使劲,脸冻得通红,牛啊羊啊,都比我们热乎。
年纪小饿得贼快,我就跟着他去那个不大的灶吃饭,帮我妈洗菜,也帮我爸擦桌子,用了很多年的黄木圆桌上,包起饺子来总是可以摆一圈。过年的饺子换了好几个馅儿,因为我爸年三十儿值了好几次班。那时候还没禁放烟花爆竹,看我爸在值班室开会,我就在院子里和我妈看花火满天。综治员叔叔过来逗我两句,我也不认生地跟着玩儿,叔叔的小孩也在家等他,年初三才能回家。他是陪着我爸在一线很多年的战友,现在都还是朋友。
山沟沟里待的时间最长,一晃就是十年,等我爸来城里的时候,我已经从单纯的小学生变成了紧张的高中生,尤其是在,紧张的高三。空气里都是不安定的因素,而我最不安定。最后的两个月生了一场大病,整个人拖着我爸头发白了一层,他也不染了,索性剃得越来越短,每天除了上班,必须要接我上下学,同学都暗地里酸我豪气,上个高三全家供起来养,只有我从每天切开去核的苹果和剥皮的鸡蛋里知道,这些琐碎的事情,已经发生很多年了,多到我爸提起来,我还会吐槽他鸡蛋白都给我剥光了一层。
初到北京之后,吹着昌平夹杂着法条味道的风,我才发现,我其实是很恋家的人,除了恋我妈做的饭,对我爸的担心也是与日俱增。
有一天,做了个梦吓得半死。
“爸,你咋了,我做梦你出事了,你掉下悬崖了。”我用微信讲述这个恐怖故事。
“你咋知道,我感冒了两天啊。”我爸打过来一串感叹号。
感冒还行,能治。但每次回家,总有更新的诊疗设备,让我满头问号。艾灸、颈枕、按摩器、泡脚盆、跑步机,闲暇时期的理疗是为了更好地投入工作状态,但我也知道,他确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健硕。四年大学读得飞快,我爸也工作得飞快,一部手机不够就两部一起用,值班的中午饭也吃不利落,我难得在家常住,疫情的工作强度却催他和时间赛跑。
我爸当警察这么些年,从来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双休日和年假。疫情砍走了他几乎所有的春节假期,不过总共也就五天。没回成老家,遗憾。
疫情就是命令,我爸只说他应该去就去了。而他连续上班值班两个多月以来,我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应,可能是因为过去十九年,一直都是这样。细思量过去的所得或许根本不能也不够,去补偿他年复一年的辛劳造成的不可逆的牺牲。而今五十的人,天天熬夜到十二点以后,还不包括久坐的腰伤和时常被电话打扰的消失的午休。值班的时候动辄通宵达旦,平时的电话要求24小时畅通,太多的责任让他如履薄冰,但很少听他埋怨,常说每一个警察都是这样。
在我的记忆中,警察不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,甚至多到我厌烦,但我也习惯了,就不知道为什么要过这么累!但我明白为了谁?
 “你爸是党员呀。”
我妈低头一边玩儿消消乐一边跟我说。
“不至于不至于。”我打开B站。
然后,晚上十点洗了个热腾腾的澡,
我爸接了个电话又去加班了。
我把音乐声关掉,看着楼下蓝色的隔离带,又想起来意大利堆满棺材的教堂,和法国因为资源紧张的罢工,以及被黑色裹尸袋带走的纽约州的尸体。
途经从不美丽,我算着捐款被打进国库的时间,和降租减税提补的无限开销,我算着春耕春畜的复产资金,和救急医疗物资的数量,近五百万的大学生等待就业,两百万的农民工打工无门,大盘的震荡伴随油价的猛跌,内需缩水撞上了出口挤压,我很想当一个什么都不做的键盘侠,但还是给一线民警做饭保证物质供应更为重要,从七十年前最穷的日子,到现在差不多好一点的日子,背后,有很多每次都做最坏打算和最好准备的,像我爸爸这样的人。
我们从来没有最伟大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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